我曾是卷帘将失手跌碎的玉

琉璃盏的裂痕长成流沙河皱纹

每粒沙都在诵读同一篇忏悔文

直到你们涉水而来像九个标点

打断了这冗长的刑期

这流沙万里啊淘不尽昼夜更替

淘不尽颈项间日渐温热的菩提

第九颗头颅闭上眼时

我终于学会为他人流泪

大师兄的棍风划破长夜

二师兄的鼾声摇橹

师父的经文是另一道绳索

勒进我肩膀勒成新的深渊

而我沉默如移动的河床

驮着整部西游向西倾斜

这流沙万里啊淘不尽昼夜更替

淘不尽颈项间日渐温热的菩提

第九颗头颅闭上眼时

我终于学会为他人流泪

通天河的鱼群认得我

它们曾噬咬过我的罪

火焰山的灰烬认得我

每粒尘都曾是我前世的铠甲

如今我是最钝的刃

切开浪却切不开

月光里越缠越紧的乡愁

原来渡劫是忘啊八十一难才敢记起

每颗头颅都喊着不同的名字

当经书说众生皆可度

那串念珠在颈间轻轻战栗

灵山的钟声漫过脚踝时

我忽然跪成另一道河床

肩上卸下整条取经路

却卸不下九粒沙的重量

它们在我掌心发芽

长成陌生的故土的模样

原来渡劫是忘啊八十一难才敢记起

每颗头颅都喊着不同的名字

当经书说众生皆可度

那串念珠在颈间轻轻战栗

最后那阵东风吹散经卷

我数着肋间的年轮

一重是流沙一重是霜

一重是你们阖目的模样

待功德林落下第几片叶

我才听懂河底所有沉默

那不是沙是未渡完的魂魄

在等我用成佛后的第一声

唤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