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在墨尔本清晨彻底失温
你发来图书馆被晨光推开的门
我检索着未来,像核对陌生航站的名称
却按断了视频里,正要同框的黄昏
你说初雪落得很轻
我听见那边载满沉默的忙音
你站在我公寓旋转门的另一面
行李箱装着整个未拆封的凛冬
我介绍每处风景的标准英文发音
未察觉你围巾上,冰晶正消融为句点
海鸥突然集体转向时
你的笑容得体,像完成某个既定流程
是我丢弃了她,她也丢掉了他
然后一片片思念,被无声地放下
像褪色的登机牌,散落在换日线两端
曾经共振的心跳,沦为地图标注的时差
当季风篡改所有誓言的方向
我们才在各自轨道,读懂什么叫散场
如今我在地铁里恍惚,错认某个背影
烘干机空转,绞着那件不存在的风衣
中文课的黑板上,孩子写:“他曾经…”
粉笔停在半空,落下苍白的灰烬
原来我弄丢的,不是半个地球的距离
是让“我们”这个词,得以呼吸的那口气
是我丢弃了她,她也丢掉了他
然后一片片思念,被坦然地放下
像删光的聊天记录,与过期的纪念品
所有未说出口的抱歉,都静默在虚空里
你眼里的星群,已移交给了新的黎明
而我学着在长夜,计算落雨的频率
我仍会煮两人份的晚餐,对着天气预报出神
看水汽在玻璃上,绘制消失的大陆架
当北半球迎来铺天盖地的雪
南半球的蓝花楹,正静静覆盖自己的落影
这永恒的偏航里,最安静的领悟
我们终于成了,彼此最平整的往事
——平整到,风过无痕